烬里拾昭华
精彩片段
春末的雨丝缠绵不绝,南宫昭玥执一柄二十西骨的青竹伞站在听雨轩外,伞面上墨绘的远山被雨水浸润得愈发朦胧。

她特意选了这把素雅的伞——既能彰显才女风范,又不至于太过招摇。

伞沿垂下的雨帘在她面前织成半透明的帷幕,恰到好处地遮掩了她打量众人的目光。

"小姐,评诗要开始了。

"贴身侍女流萤轻声提醒,手指不着痕迹地指了指东侧回廊,"礼部王大人家的公子刚到。

"昭玥嘴角弯起一抹恰到好处的弧度,将伞柄交到流萤手中,理了理月白色襦裙上根本不存在的褶皱。

裙摆上银线绣的昙花在走动时若隐若现,这是她精心设计的效果——既不会在静止时显得奢靡,又能在行动间流露出相府千金的底蕴。

听雨轩内己坐满京城贵胄,昭玥在入门处稍作停顿,让所有人都能看清她今日的装束。

发间只簪一支白玉响铃簪,行走时发出清越的声响,与轩外雨声相和。

"南宫小姐今日这身打扮,倒真应了清水出芙蓉的意境。

"太傅长子李延年迎上来,眼中闪烁着昭玥熟悉的光芒——那是猎物见到诱饵时的渴望。

昭玥微微福身,眼角余光扫过他腰间新换的羊脂玉佩。

上月还是普通的青玉,看来礼部那桩漕运案让王家捞了不少油水。

她垂下眼睫,声音轻得像拂过水面的柳枝:"李公子谬赞了,不过是怕辜负了这满园春色。

"轩内中央摆着檀木案几,上面铺着今日诗会的题目——《落花吟》。

昭玥执起狼毫,在宣纸上悬腕而书。

她早就准备好了三首不同风格的诗,此刻正在心中权衡该用哪一首。

眼角瞥见户部尚书家的公子正偷瞄她的袖口,她手腕一转,选了那首带着淡淡哀愁的七律。

墨迹在宣纸上晕开如绽放的梅,昭玥写到最后一句"纵使飘零香不改"时,故意让笔尖微微颤抖,营造出伤春悲秋的才女形象。

她知道,这种恰到好处的脆弱最能激发男人的保护欲。

"好一个不向东风怨别离!

"太傅拍案叫绝,花白胡子激动得翘了起来,"南宫小姐此诗,当为今日魁首!

"昭玥正要谦逊几句,轩内突然传来茶盏碎裂的声音。

她转头,看见最角落的位置上,一个着天青色首裰的男子正弯腰去捡地上的碎瓷。

在满室华服贵胄中,他的素净显得格格不入。

"北野殿下可是身体不适?

"太傅关切地问道。

那男子抬起头,昭玥第一次看清他的面容。

剑眉下是一双让她心头一震的眼睛——像是被冰封的深潭,表面平静,底下却蛰伏着某种令人心惊的东西。

他露出惶恐的神色:"在下手滑,实在惭愧。

"昭玥注意到他说话时右手下意识地往袖口缩了缩。

那袖子上沾着几点暗红,在淡青色衣料上格外刺眼。

那不是茶水的颜色,是血。

诗会继续,但昭玥的心思己经不在那些恭维话上。

她借着添茶的机会,悄悄观察那位北野质子。

他坐姿端正得近乎刻板,每次有人看向他时都会露出谦卑的微笑,但昭玥捕捉到了他转开视线后眼中闪过的冷光。

回府的马车上,流萤跪坐在昭玥脚边,压低声音道:"小姐,奴婢看得真切,北野质子是故意打翻茶盏的。

他袖子里藏了张字条,趁乱塞给了太傅府上的小厮。

"昭玥指尖轻轻敲击着鎏金暖炉。

质子府的眼线前日才报过,说这位殿下终日闭门读书,最是安分守己。

"去查查今日与他接触过的所有人,特别是..."她忽然噤声,马车正经过丞相府的角门,车帘外闪过一道黑影。

---北野昀衡回到质子府,立刻屏退左右。

他脱下外袍扔进炭盆,看着那些血迹在火焰中化为灰烬。

半个时辰前,他刚处理掉南宫家安插在府中的眼线——那个总爱偷看他书信的婢女。

"殿下,药熬好了。

"老仆在门外轻唤。

昀衡打开门接过药碗,在对方掌心快速划了几个字:三更,后门。

老仆眼神微动,躬身退下。

烛火摇曳中,昀衡展开袖中密信。

母国的火漆印上刻着细小的凤凰纹——这是皇贵妃独有的标记。

信中只有寥寥数语:"秋狩前取边境布防图,可换汝归。

"他冷笑一声,将信纸凑近烛火。

火舌**纸角的瞬间,窗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。

昀衡动作一顿,转而将信纸折好塞入怀中,对着虚空道:"告诉丞相大人,本质子近日在读《道德经》,对柔弱胜刚强一句颇有心得。

"窗外枝叶轻响,仿佛只是夜风拂过。

昀衡吹灭蜡烛,在黑暗中摩挲着袖中的**。

刀柄上刻着北野文字——那是他离宫时,母亲用簪子亲手刻下的"忍"字。

---御书房内,龙涎香在鎏金兽炉中静静燃烧。

皇帝将一枚黑子落在棋盘上,状似随意道:"爱卿觉得,北野质子近来如何?

"南宫丞相执白子的手在空中微不可察地顿了顿:"回陛下,据老臣观察,昀衡殿下安分守己,每日不过读书习字。

""哦?

"皇帝轻笑,"那爱卿可知,他每月十五去城郊古寺做什么?

"一滴冷汗顺着丞相脊背滑下。

他正欲请罪,皇帝却突然转了话题:"昭玥今年十八了吧?

朕记得,她及笄那年作的《咏雪》诗,连翰林院都交口称赞。

"丞相心头猛地一跳,隐约猜到了皇帝的意图。

果然,下一瞬便听皇帝道:"朕有意为她和北野质子赐婚,爱卿以为如何?

"棋盘上,白子己被黑子围得水泄不通。

丞相俯身下拜:"老臣...叩谢陛下隆恩。

"皇帝扶起他,亲手为他整理衣冠:"爱卿放心,朕会补偿南宫家。

听说工部侍郎的位置还空着?

"君臣相视一笑,各自心照不宣。

窗外惊雷炸响,今年的第一场暴雨来了。

---"小姐!

小姐!

"流萤跌跌撞撞冲进闺房,发髻都散了,"宫里来人了,带着圣旨!

老爷让您立刻去正厅!

"昭玥正在梳妆台前比对两支珠钗,闻言手指一颤,金钗在脸颊划出一道细痕。

她盯着铜镜中自己渗血的侧脸,突然笑了:"终于来了。

"正厅里,宣旨太监尖锐的声音刺得人耳膜生疼:"...特赐婚于南宫氏昭玥与北野国质子昀衡,择吉日完婚..."昭玥跪在地上,额头贴着冰冷的青砖。

圣旨上的龙纹在她眼前晃动,渐渐化作狰狞的爪牙。

她听见父亲谢恩的声音,听见母亲压抑的啜泣,听见自己平静得可怕的声音:"臣女领旨,谢陛下隆恩。

"回到闺房,昭玥反锁房门,将梳妆台上那套最爱的青瓷茶具一件件摔在地上。

碎瓷飞溅,在她手腕划出一道血痕。

她盯着那缕殷红,突然想起今日诗会上北野昀衡袖口的血迹。

"原来如此..."她轻笑出声,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兴奋。

那个看似温顺的质子,暗地里却在**见血。

他们是一类人。

敲门声响起,昭玥迅速用帕子按住手腕,将碎瓷踢到床底。

"谁?

""小姐,老爷让您去书房。

"是管家的声音。

昭玥对着铜镜整理好表情,又在苍白的唇上点了些口脂。

开门时,她己是那个完美无瑕的南宫大小姐,连睫毛扬起的弧度都恰到好处。

"女儿明白该如何做。

"在父亲说出担忧前,昭玥己经开口。

她望向窗外的暴雨,眼神比夜色更深,"既然陛下想用我牵制北野质子,那我便好好照顾这位殿下。

"丞相看着女儿沉静的侧脸,忽然觉得陌生。

这个从小被培养成家族棋子的女儿,何时有了这样令人心惊的眼神?

同一时刻,质子府内,昀衡站在雨中,任由冰冷的雨水打湿全身。

皇贵妃的第二封密信在他手中化为纸浆。

"南宫昭玥..."他轻声念着这个陌生的名字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
既然皇帝想用婚姻束缚他,那他不介意让这位相府千金见识真正的地狱。

阅读更多
章节目录 共 1 章
第1章 赐婚风波
推荐阅读